(历史故事)
一
在他的脑海中,家乡应该是在太阳升起的地方,太阳西沉的方向,就是他所要去的地方。他信念无比坚的,一定要找到他的父亲。厚厚的云层,将太阳隐去了。刮来一阵狂风,豆大的雨点就打下来了。他见路旁一处废弃的房子,就赶快奔进去躲雨。雨来得急来得猛,消失得也快。大雨过后,太阳又出来了。这时,他见一条精瘦的小黄狗,站在哪个土坡上茫然的望着他。它到这里来干什么呢?也是在寻找它的父亲么?他动了恻隐之心,轻轻唤着它,它竟欢快的朝他奔来,象找到了主人一样。他将小狗抱起,仔细欣赏了一番,他见它颈脖中有三个箭毛,知道是条难得的好狗!
他自己饿了,想必狗也饿了。他启程时带了不少干粮,好心的乡亲还凑了些银子给他做路费。他家现在,仍能隐若看到大户家的痕迹,他将祖传的一个挺精致的小铜钵,带来一路煮干粮吃。家境这些年不富裕,他除磨炼了一身好力气,还认识了不少野菜。一路他都注意采些野菜,与干粮一起煮熟,可以节省粮食,坚持更长的时间。他煮熟一钵稀粥,首先给小黄狗吃。它显然是饿极了,竟连同里面的野菜都吃得精光!
他与这条小黄狗建立了很深的感情,他为它取个名,取个什么名呢?什么“赛虎”、“阿黄”、“黄毛”他都想了个遍,总觉得不理想。他想取一个有点意思的名字,突然眼睛一亮,有了!就叫它“寻父”吧!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了。他就唤它“寻父”了。他决定带上它,寻找到他的父亲!
他继续往前行,大步流星,寻父兴冲冲地奔在他前面!他走进了一个山谷。阴冷的寒风直往骨子里钻,天黑下来了,山谷还没有尽头!路旁山腰有块巨岩,上面有条岩缝。他想晚上就到岩缝里过夜。寻父吃饱了,浑身是劲,它竟明白他的意思,兴冲冲的就往上面爬。它从旁边一块岩跃了过去,先钻进哪个岩石缝,又出来摇着小尾巴迎接他。他好容易爬了上去,这个岩石缝还蛮大,象个石洞。他顾不得这么多,弯腰钻进去,就躺下来了。里面挺暧和,又能遮风雨。他感到这里好象是他的家,躺下很快就呼呼睡熟了!寻父警觉的蹲在他旁边,密切关注着外面的动静……
他这是离开家门远行的第一天,从天刚亮走到天转黑,走了一百多里路程。第二天清晨醒来,他四周一望,不由大吃一惊!他的旁边不前处,竟平放头一副瓦棺!他平时见寨子里死了人都挺害怕,没想到昨夜竟与死人睡在一起!
他整理好行装,振作精神,继续朝前赶路……
二
这个孩子名叫刘谨,字维勤,明朝浙江山阴县人。洪武年间,也就是明朝公元1368--1398年间,年仅十四岁的他,从浙江万里徒步赴云南,谱写了一曲感天动地的寻父孝歌!在中华民族的道德长河中,激起了一束美丽的浪花!
他的父亲因罪被贬,去戌守云南。他老兄也因此受到牵连,而死于京师。那时刘谨才刚刚六岁,看上去瘦小,不堪一击,眼神却透着过早的成熟。生活的不幸在笼罩着他,他已经失去母爱,很难承受起再失去父爱的打击!他们家原来还算富裕,只是近些年渐渐衰败了。他三岁哪年,家里失过一场大火,烧掉了不少值钱的东西。他四岁哪年,当地正闹灾荒,母亲虚弱的身子没有躲过这场劫难,七月病故了。父亲为了活命,后来与人合伙去抢了一个大户人家的粮食,结果吃官司,流放到了云南。刘谨见父亲远离他,十分伤心,他对父亲有着很深的感情。他总是问家里人,云南在什么地方呵?家里人指着西南方向告诉他,离这里远着呵!刘谨就每天早晨和晚上朝西南方向跪拜,乞求他的父亲流放早日平安归来。有一天,一群大雁惊过头顶,往西南方向飞去,他多么羡慕它们呵!他真想托它们带个口信给父亲,远方的儿子在深深想念着他……日子一天一天在往前熬,有明媚的阳光,也有漫天的风雪。门前哪棵杨柳渐渐长大了,家里哪只小花猫也先后下了好几窝猫崽。八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,刘谨已经十四岁。就在这时,他在跪拜中突然顿悟!泪流满面对寨子里的人说:
“我要去寻找父亲,我不能没有父亲呵!过去的想念,应该化作今天的具体行动呵!”
“孩子呵,这里离云南隔着千座山万条河,你没有车马怎么去呢?”
“我的决定已定,发誓要寻找到父亲!这里离云南虽有万里之遥,但往前走一步,就会离父子近一步,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儿子呢?”
“孩子呵,你年纪太小,万里路途不是哪么容易就走到的。若中途衣食不足,岂不进退两难?到时候后悔就晚了!”
“放弃寻找父亲,才会悔恨终生!我要象大雨来临时,蚂蚁搬家一样匆匆赶路;我要象离群的独雁,追寻着前面失去的目标一样奋飞!”
第二天,上空星星还在闪烁,他就启程了。他流着泪迈出家门,朝着西南方向坚忍不拔的行进……
三
他不知道走了多久,也不知道走了多远,只知道他出门时还迎着早春的寒气,眼下则是烈日炎炎!小黄狗“寻父”渐渐大了,成了他最忠实的伙伴。在万里奔波的途中,他饿了吃点干粮,渴了捧几口路边小溪的水喝。天色完全暗下来了,才随便找一个地方睡觉。有时睡在破庙里;有时睡在大树下;有时睡在山洞中……干粮吃完了,身上所带的银子也花光了,只有靠沿途乞讨为生,认准西南方向,坚忍不拔的往前行!
一天,他又走进了一个漫无边际的群山峻岭之中,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。寻父肚子也明显扁下去了。前面有一座土地庙,看来今晚就只有在这里歇息了。他刚刚躺下,只见寻父箭似的往前面哪个小树林跃去,原来它是去追逐一只野兔,不多大功夫野兔就被它追到了。它一口咬到野兔的颈脖处,将它咬死了。它将野兔衔到他面前,不停摇着尾巴向他摆功。这只野兔挺肥,他将它剖好,晚上他们美美的吃了一餐!
第二天中午,寻父又扑到了一只肥野鸡,他们将这只野鸡吃完,他们就走出这片群山了!他想如果没有这条黄狗,他怕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!
四
哪天走了大半天路,眼前便是一座高山。山上几乎寸草不生。当地人告诉他,这叫火焰山,是去云南的必经之道。他不敢耽误时间,不到天黑他是不会躺下来休息的。上山后他才暗暗后悔,应该在山脚下多喝点清泉水。但喝得多,汗也会流得更猛,在火焰山这个烤箱里,恰似要将人的油都榨出来!
夕阳还在天边燃烧,没有一丝风,却滚动着热浪,他喉咙干得象在冒青烟!早已全身乏力,火冒金星,每往前迈一步,要付出吃奶之劲。寻父的舌头也直滴着水,大口喘着气。他不能停留,停下或许就永远不能前行了。他在艰难的往上爬,在冲破生命极限的往上爬!他的前面,仿佛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影,也在艰难的往上攀登。哪是父亲背着他,赶十几里山路去找郎中,他两岁哪年得了伤寒病,高烧得也象现在喉咙在冒青烟!他们前面不是火红的大阳,而是惨淡的月光!父亲本来背就有点驼,背着他上坡,就象纤夫在长河拉纤!翻过大山就到了郎中家,父亲放下他,就累得躺到地下去了……郎中说,孩子烧成这样,再晚送来一会,就很难救活了!……现在他长大了,父亲落难了,他也要去救他呵!他第三双草鞋完全磨破了,不能再穿了!他丢下草鞋赤脚而行。双脚打起了血泡,双唇干出了裂缝,眼睛充满了血丝,惟有目光显得更坚定!脑海中一个信念在支撑着他:无任如何,必须要活着翻过这座大山!千万不能停留,一定要坚持到底!前面有双深沉的眼睛在望着他,哪是他父亲……于是,他浑身来了劲,加快了爬山行进的速度!
就在他刚刚爬上火焰山,寻父就突然倒下了!没有叫一声,后脚伸了几下,就再不动弹了!寻父是饿死的还是渴死的?估计两个因素都有。他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!他将黄狗艰难的扛着,走下火焰山,在一个阴凉处将它埋了!
五
他翻过这座大山,月亮就升起来了。他又走进了一个大山谷,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奇特险境的大山谷!若从上往下看,人简直就象蚂蚁在下面爬动!大山谷里还有许多他从没见过的奇特的树,有的树的叶子大得象一面大扇子,而有的叶子又只有黄豆哪么大。还有许多奇花异草,鲜花怒放,让他赏心悦目!猛然间,他的头被一个小石子砸了一下,他大为一惊!是什么人?!抬头一望,没想到悬崖上有一群小猴子,竟在逗他玩!有的朝他做鬼脸,有的继续捡用小石子砸他。直觉告诉他,他已经到了云南境地,他心里踏实了。
他来到一个小溪边喝足了山泉水,又摘了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野果子吃,就沉沉睡下去了。这一觉直睡到太阳光刺得他眼睛痛,准确地说,他是被太阳光射醒的。醒来自己脚边有两团用芭蕉叶包的东西,还有一双崭新的布鞋!他惊喜的四周望望,见不久处有位穿淡红色长裙的妇人,在怜悯而又深情的望着他:
“孩子,晚上怎么睡在这里呢?你从哪来?这是到哪去?”
“我从浙江来,到云南去。”
“我的天!从浙江来?!有万里路程呵!这里是云南!你到云南什么地方呢?”
“我父亲在这里戌边,我去找我的父亲……”
“是这样!你睡在这里,不怕毒蛇野兽么?不怕半夜下暴雨么?这里的天气说阴就阴,说晴就晴……”
“我实在走不动啦!我饿坏啦!大娘,这双鞋是你送我的吗?”
“是呀,孩子!昨天傍晚我砍柴下山,见你睡熟在这里,脚上有几个好大的血泡!唉,这双鞋刚做好,本来是送给我儿子的,他也在云南戌边……见你作孽,就带来给了你!你还有好远的路程要走呵!你才刚进入云南!这是我们这里的主食,糯米饭。里面有腌菜、辣子、烤肉,你饿坏了就先吃吧!”
“谢谢大妈!请受我一拜!我娘死得早,家里还有三个姐,我认你做干娘吧!”
大娘高兴地看着他吃完两团糯米饭,又见他在小溪边将脚洗干净,穿上了她送给他的布鞋,满意地笑了!
“义重的孩子,苍天会保佑你的!我今天出来砍柴,主要是为你送鞋、送吃的东西来,你要不在这里了,我们就无缘,你还睡在这里,我们就有缘,快找你的父亲去吧!”
他含泪拜别了傣族大娘,继续往前赶路。
六
他走进了一座大山,大山荒无人烟。肚子实在饿得慌,他就摘路旁边的野果充饥,没有野果,就象野兽一样嚼起树叶来……
月亮升起来了,他翻过这座大山,又走进了一片热带丛林中。他见小溪边有一棵千年的古樟树,准备在古樟树下过夜。炎热的夏夜,在这里已是很凉爽了!他刚要睡着,猛然听到了“呼呼”的声音,他一惊吓,就弹跳似的坐起来了!天啦!在离他不足两米远的地方,一条水桶粗的蟒蛇昂起头在注视着他!他吓得惊了一身冷汗,但很快就镇静下来!他竟含泪冲着蛇说:
“你这么大,一定是条成了精的神蛇吧?我们寨子的人见到你,都会烧香敬你的!我们无冤无仇,你不要伤害我呵!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。明天一早我还要赶路,去寻找我的父亲!你走开吧,你在这里我怕呀!”
这条巨蟒似乎充满灵性,经他这一讲竟掉转头走了!谁知第二天清晨,他又被这条蛇惊醒了!只见巨蟒在他不远处拼命抖动着身子,鳞片内什么东西在哗哗落下!他眼睛不由一亮!蛇身上抖落下来的竟是大米!昨天晚上,它准是游到附近大户人家,帮他偷米去了!它将夹在身上鳞片内的米抖落干净,掉转头又往草丛里慢悠悠的游去……他跪下朝蛇深深叩了一个响头,将地下的白米细细扫进干粮口袋,竟有好几斤重!他又能顺利熬过几天日子啦……
七
就这样,刘谨一刻也没有动摇寻父的信念,一直徒步往前行,历尽千难万苦,六个多月之后,终于走到了云南!他的精神感动了苍天,他正向一个路人打听父亲的下落时,父亲恰好从旁边经过。父子俩猛然相见,惊讶万分!父亲一眼就认出了他:
“你是我的儿子呵,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
“父亲,找你找得好苦呵!”
刘谨就哭诉着寻父的经过,说着说着,父子俩人抱头痛哭起来!哭声惊动了过路的人们,好些妇人为刘谨寻父的孝心感动得落泪,都纷纷表示要将他的故事,讲述给自己的儿女听!刘谨寻找到父亲后,苍天似乎还要进一步考验他。过不了多久,他父亲又得了疟疾,卧床不起。义重的刘谨见此情景,赶快报告了官长:
“大人呵,我父亲得了重病,已经卧床不起,我替他戌边吧!你别看我这么瘦小,我有力气,我什么都能做!”
“你替他戌边?你好大啦?”官长问。
“十四岁了。”
“这怎么行?你还嫩了点!再吃两年饭来!”
原来,当时明朝制度中规定:戌边的人,一定要求十六岁以上的嫡亲长子才能替父亲服刑。这时他老兄又死了,他只有赶快回家把兄长的儿子带来。他冲着官长说:
“大人呵!他该可以吧。他已经满十六岁了!”
“比你还瘦小!风都吹得倒!戌边可不是养病的地方!不行!除非,有些银两,还可以考虑考虑……”
兄子因体质太弱不合格。虽仍未获准戌边,但官长透露了能用银肉为父赎罪的信息,他不由为之一振!于是,刘谨将家中的值钱的财产给予兄子,为他今后的生活留条后路。又卖尽家产,凑足银两再次赶赴云南为父赎罪,经过这样千磨万难,才使父亲得以回归故乡。父亲回来后,卧床八年才病故,刘谨寸步不离,与他端屎端尿,喂饭洗衣,没有半句怨言,孝敬他老人家终身……
督学使者张倬,相当于现在视察教育行政机构和学校工作的官员,他饱含热泪记载了刘谨的事迹。于是,人们奔走相告,称他为天下的大孝子。寨子里一位秀丽的姑娘,被他优良的品德所感动,暗暗托媒人将自己许配给了他,只五年光阴,就为他添了五个儿女!再后来,刘谨的后代子孙都相继登科及第,几代都有人做官,人们讲述起他万里寻父的故事时都说:哪是因为善有善报,天理存在,他的孝心感动了苍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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